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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黄公望论艺摘选

2008-09-29 15:34:03 来源:河北教育出版社北京颂雅风文化艺术中心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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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山水诀
  近代作画多宗董源、李成二家笔法,树石各不相似,学者当尽心焉。
  树要四面俱有干与枝,盖取其圆润。
  树要有身分,画家谓之纽子,要折搭得中,树身各要有发生,要偃仰稀密相间。有叶树枝软,面后皆有仰枝。
  画石之法,先从淡墨起,可改可救,渐用浓墨者为上。
  石无十步真。石看三面,用方圆之法,须方多圆少。
  董源坡脚下多有碎石,乃画建康山势,董石谓之麻皮皴,坡脚先向笔画边皴起,然后用淡墨破其深凹处,着色不离乎此,石着色要重。
  董源小山石谓之矾头。山中有云气,此皆金陵山景。皴法要渗软,下有沙地,用淡墨扫,屈曲为之,再用淡墨破。
  山论三远:从下相连不断,谓之平远;从近隔开相对,谓之阔远;从山外远景,谓之高远。
  山水中用笔法,谓之筋骨相连;有笔有墨之分,用描处糊突其笔,谓之有墨;水笔不动描法,谓之有笔,此画家紧要处,山石树木皆用此。
  大概树要填空,小树大树一偃一仰,向背浓淡,各不可相犯。繁处间疏处,须要得中,若画得纯熟,自然笔法出现。
  画石之妙,用藤黄水浸入墨笔,自然润色,不可用多,多则要滞笔,间用螺青入墨亦妙。吴妆容易入眼,使墨士气。
  皮袋中置描笔在内,或于好景处,见树有怪异,便当模写记之,分外有发生之意。登楼望空阔出气韵,看云彩,即是山头景物。李成、郭熙皆用此法。郭熙画石如云。古人云“天开图画”者是也。
  山水中唯水口最难画。
  远水无痕,远人无目。
  水出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断脉,要取活流之源。
  山头要折搭转换,山脉皆顺,此活法也。众峰如相揖逊,万树相从,如大军领卒,森然有不可犯之色,此写真山之形也。
  山坡中可以置屋舍,水中可置小艇,从此有生气。山腰用云气,见得山势高不可测。
  画石之法,最要形象不恶,石有三面,或在上,或左侧,皆可为面。临笔之际,殆要取用。
  山下有水潭,谓之濑,画此甚有生意,四边用树簇之。
  画一窠一石,当逸墨撇脱,有士人家风;多,便入画工之流矣。
  或画山水一幅,先立题目,然后着笔;若无题目,便不成画。更要记春夏秋冬景色:春则万物发生;夏则树木繁冗;秋则万象肃杀;冬则烟云黯淡,天色模糊。能画此者,为上矣。
  李成画坡脚,须要数层,取其湿厚。米元章论李光丞有后代。儿孙昌盛,果出为官者最多,画亦有风水存焉。
  松树不见根,喻君子在野;杂树喻小人峥嵘之意。
  夏山欲雨,要带水笔。山上有石,小块堆其上,谓之矾头。用水笔浑开,加淡螺青,又是一般秀润。画不过意思而已。
  冬景借地为雪,要薄粉晕山头。
  山水之法,在乎随机应变,先记皴法不杂,布置远近相映,大概与写字一般,以熟为妙。纸上难画,绢上矾则好着笔,好用颜色,易入眼,先命题目,此谓之上品。古人作画,胸次宽阔,布景自然,合古人意趣,画法尽矣。
  好绢用水喷湿,石上捶眼匾,然后上帧子,矾法:春秋胶矾停,夏月胶多矾少,冬天矾多胶少。
  着色,螺青拂石上,藤黄入墨画树,甚色润好看。
  作画只是个理字最紧要。吴融诗云:“良工善得丹青理。”
  作画用墨最难。但先用淡墨,积至可观处,然后用焦墨、浓墨分出畦径远近,故在生纸上,有许多滋润处。李成惜墨如金是也。
  作画大要去邪、甜、俗、赖四个字。
  
论画山水
  山水之作,仿自汉唐,古笔遗墨,不复多见。米南宫评品称董北苑无半点李成、范宽俗气,一片江南景也。厥后僧巨然、陆道士皆宗其法。陆笔罕见,然笔往往有之,亦有逼于董者。其有学于然者曰:“江贯道用墨轻淡匀洁,树木林叶,排列珠,宋人亦珍视之,然则大有径庭矣。”作山水者,必以董为师法,如吟诗之学杜也。
  
题画诗
  顾长康天才驰誉,在当时为谢安石知名,其寓意于画,离尘绝俗,开百代绘事之宗,至于痴,亦由资禀之高,好奇耽僻,不欲与世同,故人有三绝之称。此卷墨法入神,傅采入妙,莫得知其所以始,而亦莫得知其所终,变幻百出,诚可谓圣于画矣,岂学知勉行者所得仿佛其一二哉。
  一日,太朴出示,惊赏不已,然亦不敢久羁,敬书于后以复。
  三绝如君少,斯图更擅场。设施无斧凿,点染自微茫。
  山碧林光净,江清秋气凉。怜余瞻对久,疑入白云乡。
  ——题顾恺之《秋江晴嶂图》并序
  何处行来湖海流,思归凭倚隔溪舟。
  枫林无限深秋色,不动居人一点愁。
  ——题张僧繇《秋江晚渡图》
  春江水绿春雨初,好山对面青芙蕖。
  渔舟两两渡江去,白头老翁争捕鱼。
  操篙提网相两两,慎向江心轻举网。
  风雷昨夜过禹门,桃花浪暖鱼龙长。
  我识扁舟垂钓人,旧家江南红叶村。
  卖鱼买酒醉明月,贪夫徇利徒纷纭。
  世上闲愁生不识,江草江花俱有适。
  归来一笛杏花风,乱云飞散长天碧。
  ——题王摩诘《春溪捕鱼图》
  王右丞生平画卷所称最者,唯辋川、雪溪、捕鱼等图耳,吾意以为绝响。不谓太朴于中州友人家,又得此卷,而用笔之妙,布置之神,殆尤过焉。固知右丞胸中伎俩,未易测识,而千奇万变,时露于指腕间,无穷播弄,岂非千载一人哉。置之案头,临摹数遍,终未能得其仿佛,漫书短句,并识而归之。
  群山矗矗凝烟紫,万木萧萧向夕黄。
  岂是村翁恋秋色,故将轻舸下横塘。
  秋岚荏苒泛晴光,处处村村带夕阳。
  一段深情谁得似,故知辋口味应长。
  ——题王维《秋林晚岫图》二首并序
  摩诘仙游五百年,画称雪渡未能传。
  只因曾入宣和府,珍重令人缀短篇。
  ——题王维《雪渡图》
  石桥遥于赤城连,云锁琼楼满树烟。
  不用飚车凌弱水,人间自有地行仙。
  ——题王洽《云山图》
  洪谷子有云:“吴道子画山水,有笔而无墨;项容有墨而无笔。吾当采二子所长,成一家之格。”以此则知其未尝不好古而亦未尝不好学。今太朴先生近购所画《楚山秋晚图》,骨体绝,思致高深,诚有合于斯语,非南宋人所得梦见也,因赋以短句。
  天高气肃万峰青,荏苒云烟满户庭。
  径僻忽惊黄叶下,树荒犹听午鸡鸣。
  山翁有约谈真诀,野客无心任醉醒。
  最是一窗秋色好,当年洪谷旧知名。
  ——题荆洪谷《楚山秋晚图》并序
  关仝此卷,虽祖洪谷子,而间以王摩诘笔法,融液秀润,正其中岁精进之作也。人谓有出蓝之美,讵不信夫。
  群峰矗矗暮云连,梦磴逶迤鸟道悬。
  落叶深深门半掩,疏花历历客犹眠。
  岩端飞瀑为青雨,江上归舟碧烟。
  应识个中奇绝处,昔年洪谷属君传。
  ——题关仝《层峦秋蔼图》并序
  花发枝头水涨溪,仙舟犹泊武陵堤。
  重重楼阁仙云卷,无数青峰出竹西。
  ——题黄筌《花仙舫图》
  侍宴朱楼向暮归,御香犹在缕金衣。
  相携女伴阶前立,笑指鸳鸯水面飞。
  ——题周文矩《十美图》
  一片闲云出岫来,袈裟不染世间埃。
  独怜陶令门前柳,青眼偏逢惠远开。
  ——题董北苑
  山林之乐幽且闲,何人卜居云半间。
  江庭立苍树杪,招提高出碧溪湾。
  循溪隐隐穿细路,断岸疏疏起烟雾。
  微茫万顷白鸥天,雁陈凫群落无数。
  樵歌初断渔唱幽,桥边野老策杖留。
  春山万迭西日下,渺渺一片江南秋。
  我昔荆溪问清隐,溪上分明如此景。
  别来时或狂梦思,忽见此图心为醒。
  李侯少年擅丹青,晚岁笔意含英灵。
  兴来漫写秋山景,妙入毫末穷杳冥。
  无声诗与有声画,侯能兼之夺造化。
  临窗点笔试题之,老眼模糊忘高下。
  ——题李咸熙《秋岚凝翠图》
  六法从来推顾陆,一生今始见营丘。
  腕中筋骨元来铁,世上江山尽入眸。
  林影有风摧落叶,涧声无雨咽清流。
  寒驴骚客吟成未,万壑寒云为尔留。
  ——题李成《寒林图》
  营丘自是浪仙流,写得空山一段秋。
  古木千章施锦绣,风光都属幔亭收。
  ——题李营丘真迹次俞紫芝韵
  李咸熙画,清远高旷,一洗丹青蹊径,千古一人也。今见善夫先生所藏十册,不觉心怡神爽,正如离尘坷而入蓬壶矣。赏玩之余,并赋十诗。
  夏山烟雨
  雨气熏熏远近峰,长林如沐晚烟浓。
  飞流遥落疏钟断,石径何来驻短筇。
  山人观瀑
  匡山过雨泻飞流,遥望香炉翠蔼浮。
  诗诵谪仙清俊句,浩然天地与神游。
  江干帆影
  高阁崔嵬瞰碧江,布帆归去鸟双双。
  无边树色千峰秀,一片晴光落短窗。
  蜀山旅思
  忆昔蚕丛开蜀国,崔嵬剑阁入寒云。
  荒郊寂寂啼苦,多少归人不忍闻。
  秋山楼阁
  杰阁逶迤秋色老,霜林掩映暮峰横。
  居人自有闲中伴,坐对飞流意不惊。
  翠岩流壑
  石磴连云暮蔼霏,翠微深杳玉泉飞。
  溪迥寂静尘踪少,惟许山人共采薇。
  山市霜枫
  市散谁闻野鸟声,短桥何处旅人行。
  莫嫌寂历空山道,隔岸丹青刺眼明。
  雪溪仙馆
  驰驱十载长安道,立马溪边暂息机。
  坐久竟忘归路晚,半空飞沫湿衣。
  秋溪清咏
  万壑千岩拥翠螺,人家处处掩松萝。
  溪头静坐者谁子,赋就新诗拟伐柯。
  富春山居
  汉主离宫最上头,昔年曾侍翠华游。
  青天半落银河水,白日高悬华岳秋。
  花隐仪銮临阁道,仗移箫凤下瀛洲。
  三山更在齐州外,遥望苍烟九点浮。
  ——题李成所画十册并序
  琳堂掩映万松齐,绝壑寒云望不迷。
  为听水流翻破寂,轻袍重过短墙西。
  ——题郭忠恕《万松仙馆图》
  闻道仙家有玉楼,翠崖丹碧绕芳洲。
  寻春拟约商岩叟,一度花开十度游。
  仙人原自爱蓬莱,瑶草金芝次第开。
  乃棹歌青雀舫,逍遥响凤凰台。
  春泉汩汩流青玉,晚岫层层障碧云。
  习近仙居忘日月,不知谁是紫阳君。
  碌碌黄尘奔竞涂,何如画里转声孤。
  恕先原是蓬山客,一段深情世却无。
  ——题郭忠恕《仙峰春色图》
  一片湘云湿未干,春风吹下玉琅。
  强扶残醉挥吟笔,帘帐萧萧翠雨寒。
  ——题苏东坡竹
  雨霁云乃碧,天高气且清。
  霜枫红欲尽,涧瀑落长鸣。
  岫岭苍茫景,江湖浩荡情。
  应知卧云者,奚尚避秦名。
  ——题王晋卿《万壑秋云图》
  右赵令穰所画《秋村暮蔼图》,曾属徽庙题识,其为真迹奚疑。令穰字大年,宋宗室,游心经史,戏弄翰墨丹青,多得不传之密,笔法清丽,景象旷绝,绝去供奉品格,常闻前人盛称其惯为平湖旷荡之景,讵不信夫,偶观此图,不胜仰慕,并系一绝于左。
  笔下峦霏乍有无,千林萧瑟远峰孤。
  王孙当日归何处,传得《秋村暮蔼图》。
  ——题赵令穰《秋村暮蔼图》并序
  露湿庭松偃盖青,一声野鹤隔疏棂。
  仙翁来往无拘束,闲向琳宫读道经。
  ——题赵伯驹
  漠漠江天吴楚分,几重树色几重云。
  客心已逐归帆好,谁道溪边有隐君。
  ——题夏圭《晴江归棹图》
  千山雨过琼琚湿,万木风生翠幄稠。
  行遍曲阑人影乱,半江浮绿点轻鸥。
  ——题赵子昂仿陆探微笔意
  松影参差俯急湍,悠悠斜日下西川。
  舟师欲渡频回首,游子经年怯袂寒。
  ——题赵子昂仿张僧繇
  春夏山中日正长,竹稍脱粉午窗凉。
  幽情只许同麋鹿,自爱诗书静里忙。
  丰草茸茸软似菌,长松郁郁净无尘。
  相逢尽道年华好,不数桃源洞里人。
  ——题松雪《山居图》二首
  空江渺秒暮烟霏,轻舸应知张掾归。
  鸿雁恰来枫叶下,山翁未解换秋衣。
  ——题子昂为袁清容画《秋景仿大李次韵》
  春来庭院风光好,花萼连枝锦不如。
  况有和鸣双绣羽,御黄新染浴清渠。
  ——题钱舜举《海棠图》
  华堂敞山麓,高栋傍岩起。
  悠然坐清朝,南山落窗几。
  以兹谢尘嚣,心逸忘事理。
  古桂日浮香,长松时向媚。
  弹琴送飞鸿,拄笏来爽气。
  宁知采菊时,已解哦松意。
  ——题王叔明为陈维允画《天香书屋图》
  霜枫雨过锦光明,涧壑云寒暝色生。
  信是两翁忘世滤,相逢山水自多情。
  ——题王叔明为姚子章《林泉清话图》
  君家书屋锁闲云,庭前丛桂吹清芬。
  东轩虚敞坐良夜,扑帘香雾来纷纷。
  金吹不动露华洁,月里仙人降瑶节。
  奇葩点缀黄金枝,灵种移来白银阕。
  秋林潇洒秋气清,千竿修竹开前楹。
  自是燕山尚清贵,不与桃李争芳荣。
  花下诗成日未尽,更喜幽人往来近。
  清绝何如元镇图,应识耕云是高隐。
  ——题倪云林赠耕云《东轩读易图》
  遥山近水青欲滴,大木小木叶已疏。
  斜日疏篁无鸟雀,一湾溪水数函书。
  ——题倪云林《为静远画》
  荒山白石带古木,个中仍置子云亭。
  砚坳疑有烟云贮,时见清清落户庭。
  ——题倪云林《为子章征士画》
  遥望云山隔秋水,近看古木拥坡陀。
  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
  ——题云林《六君子图》
  石矶头宿雨晴,蛟峰祠下树冥冥。
  一江春水浮官绿,千里归舟载客星。
  ——题方方壶画
  方壶此卷,高旷清远,可谓深入荆关之堂奥矣,鄙句何足以述之,愧愧。
  浩渺沧江数千里,几幅蒲帆挂秋水。
  晓风吹断绿梦烟,百迭青峰望中起。
  梵王宫阙倚云开,七级浮屠倒影来。
  山人久已谢朝市,日踞江头百尺台。
  松篁丛杂多啼鸟,隔岸人家弹丸小。
  此图此景入天机,谁能仿佛方壶老。
  ——题方方壶《松岩萧寺图》并序
  云西与余,有交从之旧,别来四年,心甚念之。一日,子章以长卷见示,不啻见云西也。展阅不已,既题而复识之。
  十载相逢正忆君,忽从纸上见寒云。
  空江漠漠渔歌度,一片疏林带夕醺。
  ——题曹云西画卷并序
  千古渊明避俗翁,后人貌得将无同。
  杖藜醉态浑如此,困来哪得北窗风。
  ——题张叔厚写《渊明小像》
  蓬山半为白云遮,琼书都成绮树花。
  闻说至人求道远,丹砂原不在天涯。
  ——题临李思训《员峤秋云图》
  入山眺奇壑,幽致探何穷。
  一水清岑外,千岩绮照中。
  萧森凌杂树,灿烂映丹枫。
  有客茅茨里,居然隐者风。
  ——题《为袁清容长幅》
  至正二年十二月廿一日,叔明持元镇春林远岫,并示此纸,索拙笔以毗之,老眼昏甚,手不应心,聊塞来意,并题一绝云。
  春林远岫云林画,意态萧然物外情。
  老眼堪怜似张籍,看花玄圃欠分明。
  ——题倪云林《春林远岫小幅》并序
  霜林处处带斜晖,百迭苍云锁翠微。
  樵径幽深迷出入,江鸥徙倚惜分飞。
  居人幸有图书在,楚客时从洞壑归。
  六法未娴聊点染,一窗秋思照岩扉。
  ——题自画《霜林远岫图轴》
  茂林石磴小亭边,遥望云山隔澹烟。
  却忆旧游何处似,翠鲛亭下看流泉。
  ——题画
  高阁崔嵬俯碧江,布帆远趁鸟飞双。
  寒烟古木攒峰秀,暗度晴光落短窗。
  ——题自画《江干帆影图》
  谁家亭子傍溪湾,高树扶疏出石间。
  落叶尽随溪雨去,只留秋色满空山。
  ——题自画《秋山林木图》
  积雨紫山深,楼阁结成阴。
  道书摊未读,坐看鸟争林。
  ——题自画《雨岩仙观图》
  水仙祠前湖水深,岳王坟上有猿吟。
  湖船女子唱歌去,月落苍波无处寻。
  ——西湖竹枝词
  片玉山前人最良,文章体物写谋长。
  古来望族推吴郡,直到云仍姓氏香。
  花槛香来风入座,雕笼影转月穿棂。
  钩轩平野连天碧,排闼遥山隔水青。
  竹里行厨常准备,浊醪不用恼比邻。
  文章尊俎朝朝醉,花木园林处处春。
  人生无奈老来何,日薄崦嵫已不多。
  大抵华年当乐事,好怀开处莫空过。
  ——次韵梧竹主人所和《竹所诗》奉简四首
  
书画题跋
  员峤作画息斋伯仲间,其临摹又颉颃于松雪,困学二老,斯时有三君子而能追及之,可谓难矣。员峤至今存虽独步可也,翰墨特其余事,至于立身宦途,而志趣常常超然于物表,此吾所以起敬者也。至顺辛未仲春望日,后学黄公望
  ——跋《李倜临右军帖》
  禊帖之妙,古今字书绝冠笔迹,不可得而见矣。石□之再世传定武,宋末权势,百计巧取豪,归之悦□堂者,不啻三数十本,厥后不知散落何处,尤物移人,亦足异人。此卷笔意洒落,有晋人态度,何必号称定武以虚名为累耶。至正元年八月十九日,大痴道人黄公望
  ——跋《兰亭旧刻》
  余往年每见钱舜举、龚翠岩画《洪崖图》,其人物与此卷略相似,而笔路染色各自不同。今观此图制作,皆有唐人法度,非钱、龚二老所及,诚旧物也。其出处已详于坡仙之跋,兹不复赘。至正甲申十月廿八日,大痴道人题,时年七十有六。
  ——题吴道子《洪崖仙图》
  (《铁网珊瑚》作阎立本)
  溪翁吴兴硕学,其于经史贯穿于胸中,时人莫之知也。独与敖君善。讲明酬酢,咸诣理奥,而赵文敏公尝师之,不特师其画,至今古事物之外,又深于音律之学,其人品之高如此,而世间往往以画史称之,是特其游戏而遂掩其所学。今观贞居所藏此卷,并题诗其上,诗与画称,知诗者乃知其画矣。至正八年九月八日,大痴学人黄公望稽首敬题,时年八秩。
  ——跋钱选《浮玉山居图》
  善士尚友,尚论古今,诵读诗书,如炙如亲。与善人居,如入芝兰室,久而不闻,俱化而一。之子好友,珍简书以褫以袭,庋之室庐。有扁其颜,譬诸芬,玉朗冰壶,知非二物。鹿鸣呦呦,停云蔼蔼,匪今斯今,友道之在。右芝兰室铭。淳熙戊申,余居是山,夏初与二三子相徉瀑流间,得芝草三耦,相比如卦画,或花如兰,玉明冰洁,洞彻照眼,乃悟芝兰非二物也。因铭钱氏芝兰室,故并及之。至正二年夏五月望,大痴道人黄公望寓云间玄真道院造。又题象山先生玉芝歌。
  ——题自画《芝兰室图》并铭
  董北苑《夏山图》,曩在文敏公所,时时见之,入目沁心。后为好事者取去,不可复见。然极力追忆,至形梦寐。他日游姑苏,与友人作此,追想模范,尽意为之,略得仿佛,挂一漏万。今归之叔明,获在收藏之列,但可睹其意思,而想象其根源耳。今老甚,目力昏花,又不复能作矣。时至正壬午孟夏望日,大痴道人书。
  ——题自画《夏山图》
  仆留云间三四载,每常落魄,凡亲识朋友,出绢楮以征恶画,往往不能奉命,而亦不我责也。此本不知为谁所作,意趣颇合,而为伯新所得,装池而见示,且俾题,某切谛之,非笔之工,乃墨之佳,而之善耳。至正四年八月廿有九日,大痴道人题,时年七十有六。
  ——题自画《溪山小景》
  此是仆数年前寓平江光孝时,陆明本将纸二幅,用大陀石研,郭忠厚墨,一时信手作之。此纸未毕,已为好事者取去,今复为世长所得。至正四年十月,来溪上足其意,时年七十有六,是岁十一月哉生明识。
  ——题自画《溪山雨意图卷》
  余生平嗜懒成痴,寄心于山水,然未得画家三昧,为游戏而已。今为好事者征画甚迫,此债偿之不胜为累也。余友云林,亦能绘事,伸此纸索画,久置中,余每遇闲窗兴至,辄为点染,迄今十有年余,以成长卷,为江山胜览,颇有佳趣,惟云林能赏其处为知己。嗟夫,若此百世之后,有能具只眼者,以为何如耶。至正戊子十月大痴学人黄公望
  ——题为倪云林所作《江山胜览图卷》
  余昔于春日,往来于广陵淮海间,览江山之胜,恍然会心。遂与云林合参,先后凡十年,乃克成此卷,虽质之古人,亦差不愧。是图始于至正八年三月,竟于十七年仲秋十日也。大痴道人。
  ——又题与倪云林合作《江山胜览图》
  云山手写十经秋,雨馆披图若旧游。天下奇珍零落去,更谁同上孔章楼。
  □□仲夏朔□用识岁月,盖余时年八十矣。大痴黄公望为东泉学士作。
  ——题自画《山水立轴》
  至正九年春三月为彦功作雪山,次春雪大作,凡两三次,直至毕工方止,亦奇事也。大痴道人时年八十有一,书此以记岁月云。
  ——题自画《九峰雪霁图》
  云老与仆年相若,执笔濡墨,既有年矣,老而益进,于今诸名胜善,画家求之,乃画者甚多,至于韵度清越,则此翁当独步也。至正九年五月廿五日,大痴学人公望识,时年八十有一。
  ——题曹知白《山水轴》
  至正七年,仆归富春山居,无用师偕往,暇日于南楼援笔写成此卷,兴之所至,不觉布置如许,逐旋填,阅三四载未得完备,盖因留在山中,而云游在外故尔。今特取回行李中,早晚得暇,当为着笔。无用过虑有巧取豪(夺)者,俾先识卷末,庶使知其成就之难也。十年青龙在庚寅节前一日,大痴学人书于云间夏氏知止堂。
  ——题自画《富春山居图卷》
  叔明公子,文敏公之外孙也,天姿神品,其于翰墨,深入晋汉,至于鉴裁,尤所精诣。鸥波之宅相,非子而谁耶?至正壬辰冬,公望一峰道人,年八十有四。
  ——跋王叔明《竹趣图》
  瀑势奔泻,惟水口最难写,是图至喷珠溅沫之处,无意成之,颇与荆、关有合处,叔明见之,定亦下拜。
  ——跋自画《赤城仙瀑图》立帧
  结茅离市廛,幽心幸有托。
  开门尽松桧,到枕皆丘壑。
  山色晴阴好,林光早晚各。
  景故四时佳,于秋更勿略。
  坐纶石竿,意岂在鱼跃。
  行忘溪桥远,奚顾穿草。
  兹癖吾侪久,入来当不约。
  莫似桃源渔,重寻路即借。
  此富春山之别径也。予向构一堂于其间,每春秋时焚香煮茗,游焉息焉。当晨岚夕照,月户两窗,或登眺,或凭栏,不知身世在尘寰矣。额曰“小洞天”,图之以报朴夫隐君同志。一峰老人黄公望画并题。
  ——题自画《秋山招隐图轴》
  
金蓬头先生像赞
  师之道大,此特其迹。普愿学者,惟师是式。大痴道仆黄公望稽首拜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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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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